G兵日記:【265】囍宴

Screen Shot 2016-08-16 下午7.37.18
「是你們啊?那個等等再說。」處長點點頭,彷彿感受到了小宇的堅持。當時什麼都不敢說的我們,也終於有了莫名其妙的勇氣。我們也在最後跟處長促膝長談。

走廊上,想起了當初我跟小宇在這間充滿蒸氣的浴室洗澡道別,光著身子幾乎要流淚的樣子。走出這棟大樓迎面而來是個帥帥的熟男站在那靠著牆。

不,這是智淵?

「長官好。」我跟小宇立刻站直。

「好個屁啊,你們多久沒報備了?站好!」智淵一臉憤怒,矛頭還轉向色凱跟憂鬱弘。「沒你們的事,去做你們的事。」

「是……」憂鬱弘看到他領口上的三條槓默默離開。其他快退伍的老兵也陸續離開視線範圍。

「幹嘛這樣。」小宇又使出美男計的笑容。

「站好!我叫你動了嗎?」智淵雙眼瞪大,好像是真生氣了。

我頭側過邊,看不太懂。只看到智淵看了看周遭沒有人,再度對我們發號施令。

「面對面!」

我無奈地跟小宇面對面嚴肅互看。

「互吃雞雞三十秒!」

「喂!」我立刻轉頭。

「噗哈哈哈!」智淵終於笑場。「你們看起長大不少欸。還需要獨立衛浴嗎?」

「拜託!不用啦,我們看起來是那種人嗎?」小宇這才跟著笑起來。

「難說喔,你知道很多人在打聽你們的消息嗎?」

『什麼什麼?哪些人?』我回應。

「哼,這是秘密,雖然你都不跟我回報了。」智淵笑的很神秘,我們開始一起散步經過我們之前睡過的寢室前面。好十幾個頭髮超短的小兵正在打籃球。「你看,還好我有新的娛樂了。」

籃球場旁,一個剛新訓結束的小兵有說有笑地坐在旁邊,另一個男孩躺在他的大腿上。

我跟小宇一起瞪大雙眼,覺得智淵真的太腐。

「看來沒有我們,你們也過得很好嘛?」我拍拍智淵,這個熟男拉拉隊。「什麼時候要請喝喜酒啊?」

「拜託!」我跟小宇同時發出不耐煩的聲音。「OK的!」

 

這個放假的晚上,我跟小宇來到一家書店幫忙把氣球打氣,跟著一個很會折氣球的胡渣男人。他折了很多愛心、動物。我們則是負責把氣球貼在牆上。這是光翔結婚的場地。一個叫光翔的男人,黑底的膚色穿著黑色西裝;一個叫威廉的男人,依然戴著眼鏡,西裝是平常上班族的樣貌。

溫馨的聚會,還有一邊父母的到場。一個男人扮演著主持人,是念過神學院的阿雲。
透明玻璃窗的室內,中間的桌子都挪開成為一個文藝空間。五顏六色的氣球遍佈四周,簡單的喜慶氣氛,愛心、星星、花朵、葡萄、兔子、熊、狼、猴。還有幾個氣球做得很像陽具,到處充滿了幸福的氣氛。在場的二三十個朋友,不是穿得性感火辣,就是鮮豔無比。

我突然想起了,將近一年前。

充滿灰色建築物的營區,幾千名小兵頂著鋼盔,全套綠黑相間的衣服,踩著黑亮的軍靴。抬頭挺胸地走到了集合場,面對司令台。幾名小兵的衣服已被汗浸濕,現場安靜肅穆,爆散著男人的氣息。每個人只有一個色調。

「好了!那我們可以開始了嗎?」阿雲笑著雙手合掌說:「大家重點是來吃東西的對不對?趕快結一結我們要吃東西。」

「對啊,趕快好嗎?」我把光翔推到桌子中間,舉起手機拍照。

「你不要吵!」光翔想兇卻被我逗笑。

「我真的很感謝他,要不是有他,我真的沒辦法安心的工作,You know。」威廉牽起光翔的手,站到穿著各式色彩的大家面前。

「喔喔喔喔喔喔!」四周是高頻的尖叫。

「咳咳!那我可以開始主持了嗎?」阿雲走出來,笑著白淨的臉龐跟油頭。

「開訓典禮,典禮開始!」

「全體入伍聲,聽我口令。」一個高壯的小兵在司令台前喊出清澈的嗓音,左手舉著一本冊子,單眼皮,年紀頂多二十歲。

「舉誓詞!」

所有男孩舉起了右手,與地面呈45度角。
「余敬謹宣誓!」授槍代表一個男人,抵抗千軍萬馬。
「余敬謹宣誓!」幾千名男孩齊聲舉著手。

「李光翔,你願意成為威廉,郭守廉的丈夫,在未來與他相互扶持,相守一生嗎?」阿雲問著。

我看著眼前的朋友,不自覺的跟小宇牽起手。

「我願意!」光翔直直地看著另一個男人。全身雞皮疙瘩,一股熱氣從胸口淹沒至臉頰。

「那請問我們郭守廉,你是否願意,在未來與他相互扶持,相守一生呢?」

我張開雙唇,跟著發出無聲的話語。

「我願意。」

威廉說完笑著:「我非常願意。」
「宣誓效忠中華民國,保衛國家人民,恪遵軍中法令,服從長官命令!」

一個男孩,跟著所有男孩都在旅集合場上念著。

「盡忠職責,嚴守祕密,如違誓言,願受嚴厲之處分。謹誓!」
說完,所有男孩同時放下手。

「那我們來交換戒指吧?」油腔滑調的阿雲說完,讓威廉拿起光翔的手。

「我要套了噢?」威廉摘下戒指。「你手指怎麼那麼粗啊?」

「粗總比細好吧!」光翔又開始嘔氣。

我覺得這畫面,如做夢一般不真實。

「欸,那可不一定喔!」

「哈哈哈哈哈!」大家一邊笑一邊羨慕著。

「套下去就不能後悔了噢。」威廉再度確認。

「你快點啦!」

戒指套入了彼此的手上。

接吻。

在這紛紛擾擾的世界,我居然能看到這個畫面。

這個時代,我們從來不被正規教導如何當一個同性戀。從隱瞞、逃竄、摸索、面對,最後出現一套自己相信的模式。有人過著異性戀的生活,最後為了家長而結婚;有人白天過著異性戀的生活,晚上有肉體需求時才承認自己是同性戀;有人用性愛痲痹自己;有人則是沈浸在藥物中。

有幾個人能找到自己認定的那個人呢?

 

 

 

 

文:皮卡忠

圖:天菜與小餿水